
1238年,蒙古大军西征途中的一场晚宴上,主帅拔都照例先饮了一两杯酒。察合台之孙不里当场发作:“你不过是长着胡子的老妇人罢了,凭什么先喝?”说罢,用脚后跟将拔都踢翻在地。窝阔台之子贵由更是火上浇油,骂拔都是“带弓箭的妇人”,扬言要拿杖打他。
在场的人一阵哄笑。
拔都从地上爬起来,一句话没说。
这场羞辱的背后,是一笔从祖父辈就开始算、算了三代都没算清的旧账。
拔都的父亲是术赤,成吉思汗的长子。但“长子”这个身份,从一开始就不干净。
当年成吉思汗还没发迹的时候,妻子孛儿帖被蔑儿乞部掳走了。等成吉思汗打败蔑儿乞、夺回孛儿帖时,她已经怀了孕。几个月后生下的孩子,就是术赤。
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成吉思汗的亲骨肉?
成吉思汗自己从来没有公开否认过。但所有人都在私底下嘀咕,尤其是次子察合台。
察合台这个人性子刚烈,什么话都敢说。有一次兄弟几个在父亲面前议事,察合台当面骂术赤——“蔑儿乞野种”。术赤当场扑上去要动手,两人被左右拉开,差点在成吉思汗面前打起来。
成吉思汗大怒,把两个人都训了一顿,最终还是公开承认术赤为长子。但分封的时候,他把术赤封到了最远的地方——钦察草原,离蒙古本部隔着万里。
名义上是分封,实际上是推远。
术赤在钦察草原待到1227年去世,比成吉思汗还早死几个月。据说临死前,成吉思汗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出兵讨伐术赤了——父子之间到最后都充满猜忌。
术赤死了,但术赤系和察合台系的仇没死。
到了孙辈,这笔账传给了拔都和不里。
1235年,蒙古帝国发动第二次西征,也叫“长子西征”。各系宗王各出长子,拔都作为术赤长子被任命为名义统帅。实际带兵打仗的是老将速不台,但拔都挂着主帅的头衔,名分上压着所有人一头。
贵由不服,不里也不服。
西征的战事倒是打得很顺利。速不台指挥大军横扫罗斯诸公国,打基辅,破波兰,入匈牙利,蒙古铁骑一路打到多瑙河边,整个欧洲为之震颤。
但帐内的矛盾比帐外的敌人还难对付。
那天晚上的宴会,就是积怨的总爆发。
拔都先饮一两杯,这在蒙古的规矩里不是什么出格的事——他是主帅,先饮理所应当。但不里和贵由不认这个规矩。在他们眼里,拔都先饮就是把他们踩在脚下。
不里先动了手,一脚把拔都踢翻。贵由紧跟着加码,骂完“带弓箭的妇人”还不够,直接扬言要用杖打他。
帐中众人哄笑。
拔都选择了忍。
他没有当场动手,而是事后修书一封,将整件事禀报给了大汗窝阔台。
窝阔台接到信后确实发了火,把贵由召回来训了一顿,大意是:“你以为西征的功劳都是你一个人的?拔都是主帅,你算什么东西!”但对不里,窝阔台只是让察合台自行处置。察合台象征性地骂了孙子几句,不痛不痒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
拔都心里彻底凉了。
他明白了一件事:在这个帝国里,术赤系永远是外人。不管你打了多少胜仗,不管你名分多高,窝阔台系和察合台系的人永远不会拿正眼看你。
那就不跟你们玩了。
西征结束后,拔都留在了钦察草原,建立了自己的汗国——后来被称为金帐汗国。他经营自己的地盘,积蓄自己的力量,不动声色地等。
1241年,窝阔台去世,蒙古帝国陷入汗位之争。
1246年,贵由即位为大汗。拔都拒绝承认,拒绝前去朝觐。贵由大怒,率兵西进,要讨伐拔都。但走到半路上,贵由突然暴毙了。
死因成谜。有人说是喝酒喝死的,有人说是被毒杀的。但不管怎么死的,贵由一死,窝阔台系就彻底失去了争夺汗位的筹码。
拔都等到了他要的局面。
1251年,拔都以黄金家族辈分最高者的身份,一手扶持拖雷的长子蒙哥登上了汗位。蒙哥即位后,对窝阔台系和察合台系进行了大规模清洗。
不里,就是在这次清洗中被抓的。
蒙哥没有自己动手,他把不里交给了拔都处置。
十几年前,在那个晚宴上,不里用脚后跟踢翻了拔都,管他叫“有髯的老妇人”。十几年后,这个“老妇人”一声令下,要了他的命。
贵由已经死了,不里也死了。当年在宴席上哄笑的人,如今再也笑不出来。
拔都这个人,不是不记仇,而是记仇的方式与众不同——他不吵、不闹、不当场翻脸,他等。等到你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,等到你的靠山全都倒了,等到你的命捏在他手心里。
回过头看这段旧账,从成吉思汗时代就埋下了。术赤的身世是一根拔不掉的刺,察合台骂了一声“野种”,这声骂传到了儿子辈,又传到了孙子辈。到拔都和不里这一代,已经不是个人恩怨了,是两个家族之间谁也不肯低头的血仇。
一杯酒的先后,看起来是小事。但在蒙古人的规矩里,谁先饮就是谁地位高。不里那一脚,踢的不是拔都一个人,踢的是整个术赤系的脸面。
这种裂痕,后来越撕越大。拔都的金帐汗国、察合台后人的察合台汗国、窝阔台系的势力残余,加上拖雷系的大汗本部,蒙古帝国在成吉思汗死后不到三十年就从内部四分五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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